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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刺绣人生
发布日期:2017-12-22

七八岁的时候,我在母亲的影响下拿起了绣花针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帮母亲穿针引线的场景现在还历历在目。银针和彩线翩翩起舞的画面,在我儿时的心中构筑了最初的苏绣梦。漫漫长路上,苏绣一直是我最忠诚的朋友,更是我无法割舍的一段人生。

上学的日子里,早晨我迎着红彤彤的朝阳出发,我的母亲已经架好了绣绷,准备刺绣。走过绿油油的稻田,闻着泥土的清香,穿过田野,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清澈湖水,它在阳光下波光粼粼,泛出一种迷人的丰富色彩。天空是醉人的蓝,水中一簇簇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摆,阳光把我晒成暖暖的橙色。放学的路上,湖水和田野在夕阳下又被染上了不同的颜色,天空的漫天彩霞像绸缎一般绚丽,空气里都是村里人做晚饭的柴火香。这时我的母亲也开始收拾绣架,一天的劳动结束了。

每到寒暑假,不用去上学的日子里,我就跟着母亲学刺绣。我喜欢绣,一绣就是一整天,觉得比上学更有意思,刺绣就像是我的假期培训课程。在十几岁的时候,假期里练习刺绣的小物件就能换回一件新衣裳。在太湖边和大自然非常亲近又有刺绣陪伴成长的日子,让我感到心灵的满足和丰盈。

成年之后,我把刺绣作为了自己的职业。在工作中,我探索到了刺绣更大的内涵,我有着非常强烈的求学欲望,想要成为一名苏绣艺术家。经过几年的苦苦寻觅,我遇到了对我情义深厚的恩师徐志慧。徐老师是苏州刺绣研究所退休的老刺绣专家,她不介意我出身的背景,愿意教授我刺绣,我对此非常感恩。尽管遇到徐老师的时候,我的孩子已经8个月大了,但我依然坚定地想要充实提高自己,为孩子做个榜样,也为她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。徐老师年事已高且一人独居,我主动提出住在老师家中,学艺的同时照顾老师的起居,老师欣然答应。

在老师家的日子里,我不知疲惫地学习,每天练习技艺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:白天学难度高的人物肖像,晚上绣我熟练的螳螂猫。我绣的猫得到了老师的真传,9个夜晚就能绣完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猫,能够换回180块钱,能买好几斤全羊毛的毛线,给我的女儿织毛衣,一个冬天可以织好几套小毛衣。我每月回家一次,踏着星光坐末班公交车两小时到小镇,再步行一小时到小村庄里,看一看家中等待我的爱人和襁褓里早已熟睡的女儿,第二日陪家人吃过中饭,坐上返程的班车回老师家。

这样的生活我过了整整四年。后来恩师与我情同母女,她也常常感叹我的领悟力强,欣赏我刻苦自律,又心疼我往返两地,与家人聚少离多。在这四年里,我日夜学习,扎扎实实掌握了刺绣的各种基本技巧,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把这些技巧运用得得心应手。

1994年初,学成归家之后,我的技艺在村庄里出了名。当时的刺绣生意人都高价来约我的作品,我的收入是普通绣娘的好几倍。我开始绣我的第一幅人物肖像作品《沉思——周恩来肖像》。这幅作品倾注了我太多的心血,我反复研究,无数次修改,凭着一股冲劲儿和毅力,花了8个月终于完成。1998年,我带着这幅作品和8岁大的女儿,参加中国(国际)首届民间艺术博览会,一举夺得金奖。许多老一辈的人,在我的这幅作品面前留下了感动的泪水,这更坚定了我要做好刺绣的决心。

同年,镇湖作为全国刺绣之乡开放市场,刺绣人员纷纷下海当老板,在绣品街开起了店铺。而我只懂刺绣,不懂得如何做买卖。虽然做老板赚得比做刺绣研究多很多,但是我觉得自己精力有限,所以还是选择只做我最喜欢做的刺绣,放弃了经营店铺的想法。我在自己三间小楼里成立了镇湖第一个刺绣研究所。

我注册镇湖刺绣研究所的时候,有人质疑我的水平,有人认为我资历太浅,各种冷嘲热讽的声音随之而来。但我并没有退缩,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,走自己的路,坚持自己,用作品服众。

在我30多年的刺绣生涯里,我用自己的毅力完成了一件件精美的刺绣作品,我带领团队挑战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我孜孜不倦地追求刺绣的新突破。刺绣的创作周期很长,每幅作品花费的精力巨大。与其他艺术形式相比,刺绣艺术家的创作生涯其实很短,创作的激情也需要慢慢释放,因为画面效果变化调整缓慢,一整天的工作只能看到很小的成果,这也是刺绣最不容易的地方。拿来主义的绣稿对我已经失去了吸引力,不断创新是我对自己的要求,也是我创作的灵魂。我一直在探索苏绣最适合的表达方式和题材,寻找和确定刺绣材料的独特性和优越性,做出刺绣的本真面貌,与油画、摄影等艺术形式形成差别,让苏绣更有技艺自信和独特面貌,让我的作品具备原创性、稀缺性、当代性、思想性和国际性。

令我欣慰的是,我的多幅苏绣作品作为国家礼物送给多国国家领导人。最近一次在绣制国礼《岁月如歌》时,我依然挑战了自己,在掌握绘画知识和成熟的刺绣技艺后,我用最合适最灵动的针法表现作品,让针法为内容服务,让飞针走线有了新的自由天地。

现在的我,成了很多人的老师。苏绣的传承也是我时下最关注的问题。在我们艺术馆里,不管多大的学生都喜欢喊我“姚阿姨”。我带她们的时候,也常常想起我自己的恩师。我衷心希望年轻人多一点耐心和定力,目光长远,坚持逐梦,不轻易放弃。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:做人还是得有点梦想,万一实现了呢?

(作者系著名苏绣艺术家,研究员级高级工艺美术师) 

(  责任编辑:人才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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